Friday, January 25, 2008

好了,終於出版了,這一天是感恩日

貼上的封面是另一版,和真的有點不同。而印出來的顏色會比網上看到的再沉一點。

這本書寫了十七年,「潛行者」這個部落格的誕生,也直接和這書的預備有關。看著它終於印出來,拿在手上,那種感覺,無法用筆墨形容,之後的兩天,人變得安靜了,遇上不愜意的事,沒有表示甚麼,好像只在裡面,暗暗的,很自足地歡喜著。

去年,在一眾文化實踐的空隙,騰出精力把它寫出來,雖然文字的修養未足以完全發揮其潛能,但勉強作為前面的某種交代,肩上的感覺有點輕了。

原來真有感恩這回事。

寫這本書,前所未有地高調,潛行者早浮出來。《老子》八十一章中,八十章都討論了,只餘下一章,便是第八十章「小國寡民」章,道家的桃花源,潛行者註定駐步的「房間」。

以下是目錄:

第一章:唯有隱者留其名
一.老子出關
你以為明白我,我走了,令你無所謂明白,無所謂不明白。你對我視而不見,我便令你看見另一個人;通過看見他,你看見了我,又更加看不見我。
二.倒騎青牛
牛不斷向前,但他沒有牽引,他沒有把自己看到的指導驅策牛如何向前走,他看到的只是不斷後退的景物。他看到的,是牛和自己走過的路,路便在腳下。
三.隱者如龍  
龍讓我們曉得牠存在,但卻無法掌握牠。牠不是躲起來,而是我們即使看見牠,也視而不見。

第二章:錯步之行者
四.行者何為
行者何為?答曰:無所為。行者其誰?答曰:老者。老者何為?答曰:隱也,混也,潛而默化也。
五.自由何謂
每一步都可能走出一個全新的人,但這人總遇上其不可能性。……自由成為錯步的禮物,錯步之行者乃得名為自由人。
六.從自由到自然
一切歸於「自然」,便是一切歸於自己。字面上,是一句虛話。《老子》全書便是充滿這些虛話…..放到實踐上,便有了妙用。

第三章:行者不足道
七.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我不知道,只是要離開這裡,離開這裡,除此再無其他,那是我達成目標的唯一方法。
八.道是言說,但……
母親的陰戶子宮,雖然還在那裡,但已是我們都回不去的地方,回不去的門戶。
九.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並沒有一條大路突然出現在他跟前,而是,與其顧著說話……倒不如錯開腳步上路;一旦上路,路便在腳下出現。

第四章:養生不可既
十.根深柢固,長生久視  
存身保命,本身便是了,並不指向一個更高更後的價值……因為生命本身如其所如,活著便是。每一下如是活著,每一個當下,便是「自然」。
十一.養生養性養天下
《老子》的養生,不只是個人的事。真能貴生養生者,養的還是天下蒼生!
十二.回到嬰兒的無我
回到胚胎生命的狀態……雖然處於母體之中,但卻不察覺有自己的存在,母親便是自己,自己便是母親,甚至整個世界便是那個母體內的環境。

第五章:有為復無為
十三.空掉,得以進來
「自然」帶來「生」,生出實在的存活,就像風箱抽空帶來新鮮的空氣。行者舉步的每一記當下,「創造」了每一下踏實。
十四.老子無
「無」是一種動作。……這個動作,宛如拉風箱……製造了空間…..空掉了,便見到了作用。
十五.雙向無為
拉弓不能太大力,把弓拉得太滿,弦會壞,弓也會斷。……拉弓比喻「無為」復返的方向;弓身彈回比喻「無為」沖虛的方向。

第六章:行者之錯步
十六.柔弱如水
最大的榮譽便是沒有榮譽,所以情願要像普通和不起眼的石頭,而不希望做一塊寶玉。如水,亦然。
十七.像月光的慈愛
月亮只能反射太陽光,你可以覺得它沒有剛健的性格,終缺乏那自動性,然而那柔光,令人神往。
十八.道是潛在,所以……
行者起步了,前進了,才在腳下發現道路。但一旦發現了,行者又覺得這路彷彿早已存在,似乎只等待他把它走出來而已。

後記  
附錄一:道德經新編:(一)直接論道(二)道之作用(三)道之比喻(四)正言若反(五)長久之道(六)玄德之為德(七)無為之為治(八)我之為我(九)柔慈之德(十)玄同之用(十一)理想國 
附錄二:關於《老子》的文獻狂熱

#書既成,為了貫徹高調的策略,會先有講座,再有發布會,最後索性開一個老子哲學課,講足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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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anuary 02, 2008

禁食者

元旦日在疲憊的路上翻看著德勒茲和迦塔利寫的《卡夫卡》,很有超現實的味道。

任何語言,無論貧乏還是豐富,都意味著口、舌、齒的一種脫離領土的運動。口、舌、齒的原始領土在食物裡。用於咬字發音的時候,它們便脫離了原來的領土。因此,吃和說之間有一種脫節......我們無疑能夠邊吃邊寫,這比邊吃邊說來得容易,可是,寫作可以進一步把詞語變成能與食物一決高下的東西。這是內容與表達之間的脫節。說話即禁食,寫作更是禁食。卡夫卡始終無法忘懷食物,食物的最高形式即動物或肉類,以及屠夫、牙齒、髒兮兮的大板牙或金牙。......禁食是卡夫卡著述裡的一個經常性主題,那是一部有關禁食的漫長歷史。

他們這樣說。

寫作至廢寢忘餐,這經驗並不罕有。我在街上讀著這些時,不禁想:2008年,會是代表著消瘦的一年嗎?

不!禁食怎會令人瘦呢?透過書寫,書桌旁的作家該是胖子才是。食物象徵化了,它不再需要通過口部,換言之,它可以直接進入食道,進多少都可以,直至胃部和小腸承受不了為止。口部留了作發聲,而發聲又由手部活動所代替,文字再現了語言,於是口部益發自由了,作家有一個照顧他或她的妻子或丈夫,或有一個管家的話,他或她便可無休止地,不耽心食物的情況下寫下去,寫下去。食物不斷,才可以禁食,這才是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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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December 12, 2007

百分百關係

一般人設想兩個人的關係,是增益性的:如果兩個人加起來的達到百分百的話,那麼這百分百是平分的,即你做百分之六十,我做百分之四十,便有完整的一了。關係不好,是因為有人做了自己的百分之五十,有人只做了百分之十,加起來這段關係便離完滿很遠,只有六成。

然而,有沒有想過這百分比的計法其實不是這樣的?兩個人是一正一負的,你做正時我是負,你做負時我做正,換言之,關係是抵消性的,我做了百分之十,你做了百分之三十,關係不是百分之四十,而是只得百分之二十。

如是,則如何才能達到百分之百的關係呢?最簡單的便是一個人做了百分之一百,另一人則完全不做,是零。如果另一人也做,做了百分之五十,另一人則要超額完成,做百分之一百五十。

你愈想配合別人,愈想合作,便愈往抵消的路上走,人家做了百分之五十,你覺得該公平點,你也去做百分之五十,結果往住得到零。這說明了為者敗之,執者失之的道理。

當然,這也說明了完美的關係為何比我們想像中難以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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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December 08, 2007

耶穌十三門徒

父親最近一改習慣,每次出來吃飯再不吃火煱,以前他是無HOT POT不歡的。結果,我因此想到了明年五月演出的《耶穌十三門徒》的主要點子。

如果《亞伯拉罕的眼淚》是關於父親的故事,《耶穌十三門徒》是關於兒子的,到最後是關於傳承的。彼得三次不認主,是最初吸引我思考的地方。所以寫下了第一個故事大綱:-

耶穌被逮捕,彼得隨著眾人來到大祭師的院落,靠近火堆取暖時被使女認出。「他是耶穌的門徒!」彼得不肯承認,他被指出來三次,三次都否認認識耶穌。

他想起老師的預言,哭了。約翰一口咬定彼得是因為害怕,猶大則覺得,彼得只不過是一時失去了共在感,為了不想被人拒絕,首先作出拒絕。

然而,猶大已沒剩多少時間辯護,因為他須趕去結束自己生命。約翰視之為畏罪的表現,唯有上吊前的猶大自己最清楚,背叛與成全之間,很難畫一條界線。

很多年之後,在南中國的一個劇團,導演彼得周旋在演員瑪麗亞和約翰的三角關係間,陷進迷惘,好友保羅向他表明,有時為了大家,不得不尋找無辜者作為代罪羔羊;彼得不知不覺走上自甘犧牲之路。

終於回到那個晚上,耶穌在革責瑪尼園祈禱,準備接受出賣,肩起十架。彼得重遇猶大,誰有資格寬恕誰?也許,在第十三個門徒出現之前,一切仍是進行式,觀眾將受邀,一次又一次重歷、思考、見證這樁偉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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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December 07, 2007

水鳥(節錄)

每次經過河邊,他總看見那隻水鳥,靜靜的單腿站著,待著甚麼似的。

他靜居在這裡已經好幾個星期,每天起床都會面朝那邊的山巒獃坐好一會,才正式梳洗,預備早點。有時包租婆會自行推門進來,以清潔或收拾為由,看看這個她常和村民提及,許為靜得出奇的租客。門永遠不上鎖,裡面也沒有甚麼東西可以偷走。大抵她不曾懷疑某天她進來會發現一具屍體,但她就是好奇,這個不用上班的租戶是靠甚麼維生的?他平日是幹甚麼的?應該有甚麼比書更吸引他的吧?

他平日是幹甚麼的?這問題的答案該是閱讀吧。她每五次進來,便有三次發現他捧著書。最近,有一個已屆九十歲的作家,在家中被人發現斷了氣時,手裡還拿著一本書。書好端端地在她懷中,沒有掉在地上。人們很順理成章的覺得,這是作家最好的死法。

一般人便是不會想,拿著書不一定便是讀著書。電影《Boy Meets Girl》便有那麼一個主觀特寫鏡頭,影著書的頁碼,好久,好久。下一個鏡頭是男孩捧著書,擋在臉前。他沒有把書的任何一個文字讀進腦裡,他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任何一個段落、任何一個句子。書只不過是一堵牆,隔在他和女孩之間。書是一個藉口,拒絕溝通的藉口。

......(全文約四千三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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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October 19, 2007

裝置式與波浪式

在過去一星期,當我每次望向雪嶽山那邊,我便覺得自己有負聖人。

聖人,是個理想人格的尊號,莊子比較誇張,另立至人、神人去標榜這些理想人格的神妙,正如-武俠小說中,總有人認為劍聖還不夠,要另立甚麼劍神、劍魔......

我帶著《老子王弼學》、《老子演義》、《自由意志與道德責任》、《莊子講讀》四本書出發,六天時間,只寫了三萬二千字。有二千字還是在機場寫的。

期間,我幾乎甚麼地方也沒有去,吃的主要是泡菜和餃子,喝啤酒,最後三天喝了八杯咖啡,由和老子接吻到連我也覺得把老子悶倒了。

最主要的原因,我想大概是當初沒有料到,這原來是一本必須用波浪式寫法才能完成的書。

所謂波浪式,是寫了第一遍後,下面接著的文字會導引你回過頭,改寫也那第一遍的文字,於是續寫下去的同時,其實你已第二遍寫之前那同一個觀點;然後量變到質變,到第三遍時可能索性由微調到大改。

很多搵食文章是裝置式的,即分別寫好/整理好一堆文字,然後把這些不同的文字整合成,砌成一篇稿。以前寫所謂學術論文也是這樣。

一氣呵成,不用大改的好文章,幸運的話一年可以寫十多篇,但一本書十多萬字,誰人能一氣呵成寫完呢?

不想裝置式的話,唯有波浪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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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October 10, 2007

暗戀

許樹寧會在現在式單位觀塘會址搞一個把地鐵月台納入表演區的小型演出,叫《美麗小姑娘》,講十段暗戀故事。原先有想過讓觀眾在月台上看,每一班列車經過,便是分場。每小段只有三分鐘或四分鐘,很刺激。

暗戀,誰沒有過?常覺得暗戀人是一種無窮的幸福,因為只有無求的人才有資格暗戀,你根本不想對象回報,最好他/她永遠不曉得,你其實是enjoy這種無求的感情付出。

被人暗戀又如何呢?只要對方真是暗戀,你也不必去弄清楚,不要干擾別人的幸福嘛。只要你也無求,人家暗戀你多久也無所謂啊。如果你也對人有意思,那麼根本便不須理會對方是否暗戀你,你採取行動便是。又如你的行動也是不聲張,默默關心和成全,那末便是雙向暗戀,簡直成了美事。

懷疑人家暗戀你而心緒不寧,大可不必。千萬不要主動去弄清楚;一直暗戀人的人也不用輕易改變模式;《大鼻子情聖》和《其後》早說明了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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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October 03, 2007

色戒派對太陽派

友儕間最近會互問一個問題:「喜歡色戒多一點還是太陽多一點?」「太陽」,當然是指姜文的《太陽照常升起》。

情況便像四年前,每個人心中都有他們的《無間道》三集排名,排名次序體現了口味、價值觀、性格的分野,就像玩心理測驗一樣,很過癮的。

有人認為,這是威尼斯電影節的競獎的延續效應,於是,已有人大聲疾呼,該把佐治古尼的《敵對同謀》放進來一起計才對。

今天,我仍然覺得去年《各位觀眾晚安》不該敗給《斷背山》。李安今年可能欠多佐治古尼一次。

在我工作的地方,太陽對色戒的比數是三比零,另一人因病入院,兩片都未看,不能表態。

那你是色戒派還是太陽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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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31, 2007

一切快陷落了

就在道上,我們無法不深思那個叫顏面,以及相關的矯楺
就在路上,碰見了同名同姓的路
就在途上,我忽然明白了甚麼是應知的,和不該曉得

都在這一條通往無何有的道途上,一切快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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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ugust 25, 2007

只是不捨得骨頭

都是Facebook惹的禍。
連上連,總會連上你不想連上的人。
連上連,總會找到一個你想離開這個遊戲的藉口。
連上連,你終會到了一個境地,發現一切都像喝一口放了不知多少時候的咖啡,連苦澀都不想提,便想拿起電話,胡亂撥一個號碼,乾吹著氣,忍著喘息。
只是真不捨得裡面可以賺到的骨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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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08, 2007

應該不會這樣輕易遇上

「我想起曾經有一次我在慕尼黑車站被兩個德意志警察一左一右從背後架起,硬是架到了車站旁邊一間不起眼的小房間,翻開了我旅行幾天後行囊裡的所有髒臭行當,看著我可疑的中華民國駕照,那上面的中文他們不懂,但是出生日期那一欄大概還是猜得到,我的出生日期與我當時在德國的學生證的標示竟然不一樣(民國跟西元啊,我也不知該怎麼解釋,為什麼我們有民國紀年,難道要我用我的破爛德語把中國近代史說一次嗎),使我更加符合一個可疑的、持假造證件進入德國的亞洲人形象。」(tsaich

這便是網絡的神奇,無端發現有人的遭遇曾和我如此相似。不過我遇上兩個德意志警察用機關槍指著我的地方是法蘭克福,起初懷疑我藏毒,後來發現簽證日期出了問題。硬要我支付繙譯費用(不肯和我說英語),到最後還是要「遞解出境」。

應該不會這樣輕易遇上,我看著這段文字的第一感覺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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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une 12, 2007

往觀華嚴世界後

某個周日,從亞伯拉罕走到華嚴經的世界,由基督教/猶太教的沉重和緊張,到一個聲稱「常樂我淨」的國度,漸漸覺得,那正好是不容已和自由解脫的對揚。

《亞伯拉罕的眼淚》有這麼一句宣傳語:「對上一代無求,對下一代無悔」。

能無悔,要無求,似是一種強逼,一種不容已。

而自由,自在,令多少人走到逃避責任的自欺中?

如果自由是用來保障責任的,卻會產生自我感覺良好的後果,多年來難道這不正是驅策我循此思考的動力嗎?

時至今日,我還可以昂起頭來說:我是一個追求自由的人嗎?

自由之路,何其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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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18, 2007

出走與認錯

今天見到TSW,她請我吃了山楂餅,並再次提一次:這裡住不得了,真想走。

如何走呢?在「出走年代」,我們實在有太多方法出走。

一個否定六四的城市,一個連模諧也入罪的城市,TSW大概覺得忍無可忍了。

問題來了:另一些人覺得忍無可忍的反而是:中大學生出版不雅文章,居然沒有認錯的勇氣......

當高官通通不認錯,不敢認錯(觀乎羅太聆訊,可知一二),上有好者,下有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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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rch 19, 2007

象的消失

「我是由報紙上得知,町裡的大象由象舍中消失了。」村上春樹《象的消失》一開始便這樣說。

不知何解,我總覺得那是說上野動物園的一頭大象。後來到了上野公園,便故意找了一個下午到動物園去看象。

《象的消失》特意花了好一段文字去寫大象後腳的鐵環,「鐵環後面連著一條長約十公尺的粗鐵鍊」。我用了大約五分鐘去注視上野動物園那頭大象的腳環。小說裡說是右後腳,我看的卻是左後腳。

象舍旁寫有大象進入動物園的歷史,裡面當然提到很著名的上野動物園殺象事件,二次世界大戰末,因動物園人手短缺,一些動物逃了出來,當局後來便「處決」了三頭大象。

我盯著「處決」兩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象的消失,大抵不是指視象和想像的消失吧,那,是不是喻象或象徵的消失呢?

是否會到達某種境況,符號再不管用,又或者,我們再找不到兆頭呢?

因為,有甚麼在空氣中,被處決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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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February 19, 2007

新春夢

大年初二下午,我在拜年期間一張床上小睡了六十分鐘(他們說的),少不免鼾聲與麻雀齊鳴。看見一個畫面,是報紙的頭版頭條,大大隻字寫著:布殊病逝。

我於是便和F說,想不到台灣地震震不倒阿扁,甚至未必是馬英九,反而是太平洋的那一岸,被認為是「世界最有權力的男人」。

對方好像冷冷地沒有甚麼回應,我便醒了,當然是南軻一夢。

F恰好在現實的身邊,我立即和她說了這夢,她說,這也是她的新年願望啊,如果是真,可說豬年行好運了。

布殊病逝!?夢中的報紙好像還有訪問玄學家怎樣看此事的「報道」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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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January 07, 2007

生病書寫

有人生病是一種創作的原動力,愈病寫得愈好看,胃在痛肝在抽冷汗在滴鍵盤愈飛快的響,仿如霹靂弦驚。他們令我相信生病,使即帶來肉體如何的苦,文思卻愈快,就像有些視覺藝術家要進入某種極端狀態--迷幻?酒醉?憂鬱?才有更好的作品面世。

那也許屬於automatic一類的東西,病和相隨的狀態令肌體自動發動,甚至做出平時做不出的事,生病成為一種能量來源,透支了,或者加倍三倍透支體力,換回藝術。

我沒有這個福份,病了只能昏沉,甚麼也做不了,尤其是頭痛欲烈甚麼也想不了便最要命,喉嚨痛或氣短話一說多便累更難忍受,病的能量,與我絕緣。

然而,病時昏沉的意念湧現模式,又不能說全無啟示,胡思亂想,突然有一物森然冒出,又或者前面一個又個你不想碰的念頭趁你無力時撲出,在你大叫停後已忘記它們為何可怕。有些想法,平時普普通通的,病了卻成了慄然者,病後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難道不正是這不得其解,透露出玄機嗎?不是要說甚麼無意識阿賴耶識之類的陳腔濫調,而是,不得解本身,並不一定是保衛機制作用下的結果,而可能卻是某種不可解,倒過來才令意念某事物在病裡成其為觸之欲避的東西。

病裡突然軟弱嗎?我怕並不,可能只不過是我們平時希望病裡的自己軟弱一點,以恐懼說明不易說明的東西;換言之,恐懼本身構成一種說明,安置了不能安置的能量。

有甚麼比「我怕」更易處理不能處理的事物?「我怕」比「我要」原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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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anuary 02, 2007

2007

每過新的一年,在需要標明日子的書寫和談話裡,總有一段錯認的時間。

寫支票或寫日期,右上角的日子總還寫成2006;和人談起新一年計劃,由於財政或組織年度未過,2007總仍是下一年。

一月一日,再確切點是當日的凌晨零時,只是一條人為的線,而這條線的目的,是儀式性的,讓大家有一個在時代廣場摟著陌生人說「合皮扭耳」的機會,讓有你總結上一個三百六十五天,前瞻下一個三百六十五天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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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December 23, 2006

Ripper

在冬至那個傍晚,茶餐廳碰見的那位嬸嬸在談她的殺狗經驗。

她說話的時候不時表示猶有餘悸,提到她一家人如何手忙腳亂,才把牠擺定。

他們如何把薑塞入牠嘴中,如何燒了那一大煱開水,如何防止牠繃出來咬人,如何聽見牠嘶嘶悲叫,「心都寒埋」,如何一人捉前肢,一人捉後肢,最後還是她婆婆一記扑中狗頭,了結事情。

我無法聽她續說開膛破腹的經過,立上腦際的是英國還在追捕的妓女連環殺手。

Ripper,開膛手,他們這樣叫這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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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December 04, 2006

牛棚第四屆

在牛棚藝術村的中間空地佇留了不知多少遍,書展轉眼來了又去,也四年了,這個地方何去何從?在這個空間下的我何去何從?

轉過頭去看見的那橦高插入雲的豪宅,大刺刺的直宣布著牛棚的渺小,一年又一年的努力,一年又一年的傾談,一年又一年的張羅,有心人搬進又搬走,每一年都在問同一問題:下一年還會有嗎?

與制度悠關,但不再想制度了;不出資源問題,也不再想提資源。我猛然感到,再起步的時候,我難再以同一人格面具面對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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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02, 2006

這樣,我的人生完了

那天下午,躺在水淺處,藍天下自然來的想法;她從中間處跑來,踢了我一身都是水,一次復一次,踢水,退回,再衝上,再踢水,樂此不疲。她逐一數說我沾了水珠的身體部份--頭髮,眼睛,鼻子,嘴巴,乳頭.......

旁邊的男孩鬧著撞過來,她不小心跌進水裡,嘻嘻的爬起來,把濕透了的頭髮梳過又梳。我還之以其人之道,將水朝她那方潑,她益發笑得人仰馬翻。

起初,她硬是不肯在這邊泅,堅持我在那邊表演兩次跳水後,才賣一賣帳;很快,她已忘記了剛才還口口聲聲害怕。

不錯,自從有了她,我的人生已經完了。然而,那一刻,我真的暫時忘了我曾有過,我曾希望怎麼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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