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18, 2008

「但有人仍期望他的創作」

厲害厲害!翻看《蘋果日報》的浪子對談,陳汗大戰王貽興。裡面當然提到王貽興的新書《關於旅行》,對此吾友馮程程又為文評說,實有無限感慨。

《字花》的「作者簡介」,王貽興名下,在例牌的「文學雙年獎最年輕得主」之後,標明他加入娛樂園,愈為人認識,最後補上「但有人仍期望他的創作」,餘味猶深。

在前年《誠品好讀》「年度最受注目作家」的香港部份,王貽興和鄧小樺並列,如今再看,自別有一番滋味;再兩年後,又是怎麼一種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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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anuary 02, 2008

禁食者

元旦日在疲憊的路上翻看著德勒茲和迦塔利寫的《卡夫卡》,很有超現實的味道。

任何語言,無論貧乏還是豐富,都意味著口、舌、齒的一種脫離領土的運動。口、舌、齒的原始領土在食物裡。用於咬字發音的時候,它們便脫離了原來的領土。因此,吃和說之間有一種脫節......我們無疑能夠邊吃邊寫,這比邊吃邊說來得容易,可是,寫作可以進一步把詞語變成能與食物一決高下的東西。這是內容與表達之間的脫節。說話即禁食,寫作更是禁食。卡夫卡始終無法忘懷食物,食物的最高形式即動物或肉類,以及屠夫、牙齒、髒兮兮的大板牙或金牙。......禁食是卡夫卡著述裡的一個經常性主題,那是一部有關禁食的漫長歷史。

他們這樣說。

寫作至廢寢忘餐,這經驗並不罕有。我在街上讀著這些時,不禁想:2008年,會是代表著消瘦的一年嗎?

不!禁食怎會令人瘦呢?透過書寫,書桌旁的作家該是胖子才是。食物象徵化了,它不再需要通過口部,換言之,它可以直接進入食道,進多少都可以,直至胃部和小腸承受不了為止。口部留了作發聲,而發聲又由手部活動所代替,文字再現了語言,於是口部益發自由了,作家有一個照顧他或她的妻子或丈夫,或有一個管家的話,他或她便可無休止地,不耽心食物的情況下寫下去,寫下去。食物不斷,才可以禁食,這才是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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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December 27, 2007

貝娜齊爾之死

在回家的交通工具上聽見新聞報道說她遇襲身亡,幾乎立即停止了呼吸。

當年拉吉夫遇刺的震撼又彷彿回來了。
五十二歲,在第三度當選之路上,她忽然倒下了。
禁不住陰謀論地想,是謝里夫要她死,不是穆沙拉夫,也未必是憎恨布托家族的人。
是誰推她當上烈士、英雄?拉她後腿的丈夫罪孽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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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01, 2007

沒有誰比你更屬於這裡

哼,Miranda July那本短篇故事集《No One Belongs Here More Than You》 果然得獎了。

第三屆Frank O'Connor International Short Story Award ,三萬五千歐羅,被稱為「目前世界上獎金最高的短篇小說獎」。

書有兩種顏色版本,一隻是檸檬黃(如圖),一隻則是粉紅色。 July建議讀者穿黃衫時便拿著黃版閱讀,穿粉紅衣時則拿粉紅書讀......

網上試讀有一篇「這人」(This Person)。通篇這人這,這人那,很有舞台獨白的味道。

三十三歲,真是美好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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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uly 10, 2007

金牛座的花,獅子座的愛麗絲

因為《Huola Girls》的關係,重看了《花與愛麗絲》,發現鈴木杏原來是金牛座,蒼井優原來是獅子座,而花與愛麗絲之間的友情,便是金牛座與獅子座的關係啊。

蒼井優比鈴木杏還大兩歲,但鈴木杏據說要拍脫戲了。很多人笑她肥,更多人說她已out了。

事實上,《頭文字D》已不知令她成為電影的負資產還是電影成為她的負資產。

真是殘酷的星座/現實啊。

(相片中的蒼井優像煞了我一位劇場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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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uly 02, 2007

楊德昌......

剛說完紀念香港主權移交十周年不如寄念家駒離世周年,楊德昌便去了,怎麼可能呢?今天仍常和人提起當年西門町街頭他和侯孝賢、詹宏志和吳念真的合照,說他們才是真正的文化界「四大天王」(如果真是要用這樣的稱號)。怎麼可能呢?
以後,《追風》,只能隨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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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une 26, 2007

回歸十周年與黃家駒

香港主權移交十周年紀念,稿約如排山倒海,對談採訪自己寫的策劃的為內地為台灣為海外為香港的,不下十篇文章,由電影、流行文化、歷史、生活方式......真的說到膩說到煩說到厭。有時真的想,與其紀念香港十年,不如紀念黃家駒猝死十四周年。

2003是家駒逝世十周年,翌日便發生五十萬人上街的七一事件,今年的六月三十日及七月一日,你會去了大長今的地方,之前,你很清楚的問了那個問題。你很清楚的告訴我,甚麼是不可避免的寂寥。

我會以為這是土星在第四宮的啟示。幸好在雙子座(家駒的太陽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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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June 21, 2007

天才的特權

吾友A,常常和我就一個問題出現意見相左。她最反對有才華的人有道德豁免權,我形容為license to kill。有時又稱之為天才的特權。

天才容否肆意妄為?最近奧遜威爾斯的回顧展便可令人深思這個問題,而快將會重映的《砂之器》(港譯《曲終魂斷》),同樣觸及天才殺人,該不該同情。

奧遜威爾斯是那門子的天才,實在有太多文獻向我們解釋,一齣《大國民》已說明一切,而我覺得更能說明的,是人們對他的態度。

不招人妒是庸才,雖然不能倒過來說,招人妒的都是天才。但天才的塑造其實也須多得人群協助。還是那句老話:我們需要天才,自然會有人製造(自製)一個出來。

我們情願威爾斯是天才,所以很樂意把他的晚年失意視為「天才的悲劇」。論者不止一次指出,在荷里活鎩羽而歸以至潦倒一生的一片導演多的是,威爾斯的遭遇其實比很多人好,但我們便是愛談愛寫他的「不幸」。

今天社會很難出一個天才,某意義說明了我們不再需要「天才」。所以天才根本沒有特權,天才的特權從來是他/她身邊的人賦予的。

我們需要,喜歡,樂意讓這些「天才」胡作非為,正如我們需要,喜歡,欣賞他們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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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y 24, 2007

戀上屁股被打的實在

很少會貼這個專欄的文字上來,但為了王小波,作一次例外:-

1997年,當大家都在準備慶祝香港回歸祖國的時候,在祖國的北方,年輕人的目光並不一定落在東南邊埵上。對好些人來說,我實在不知當時究竟是香港的消息重要還是那人心臟病發逝世重要,我說的那人當然便是王小波。

王小波,金牛座,死時才四十五歲,典型文革一代,下過鄉,卻有機會留學美國,到匹茲堡研究唐人傳奇。如果說八十年代的中國青年有四大精神導師(李澤厚、方勵之、金觀濤、溫元凱),王小波似乎獨步於九十年代。無數年輕中國知識份子承認成長時深受他影響,值得注意的是:他死後的影響力甚至超過生前,他不是以嚴肅學人或造詣驕人的作家身份為人愛戴。他寫小說,寫雜文、哲理散文,但不見得提供甚麼宏大的視野、建立甚麼深刻的理論;他只是一個自由寫作人,因活得實在而有尊嚴,竟成就一代人的知識象徵。

在網絡上看見一篇國內紀念他的文章,引述王小波代表作小說《黃金時代》的最後兩段,女主角向男主角懺認當年的「罪」,便是她穿了筒群無法攀山,由他揹著並被狠狠朝屁股打了兩下。熱辣辣的實在感令她立即愛上了他,並且之後無法改變。表面上很黃色很男性幻想的情節,為甚麼令那麼多人產生那麼大的共鳴,稱頌不已呢?除了文筆,大抵正是那種直撲生命的實在呼喚。王小波這樣寫過:「人活在世界上,快樂和痛苦本就分不清,所以我只求它貨真價實。」

以前,沒有在國內住上一年半載的很難明白這種對真實近乎死士的忠貞,但回歸十年,香港人大抵愈來愈能體會真貨難尋的生活實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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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y 12, 2007

惹布希亞狂叫

完成了三節布希亞讀書組。第一節就著背景和思想緣起做了簡介和討論;第二節特別就《22世紀殺人網絡》對布希亞的誤用,一面放片一面讀著《擬象和擬象物》第一章頭二十多頁參詳對照,主要討論和區分了虛擬真實(virtual real)和過份真實(Hyperreal);第三節題為「後布希亞」,後來主要讀了Wolfgang Welsch《我們後現代的現代》裡面討論布希亞提出過分發育,以及差異性(difference)如何轉生冷漠(indifference)的一節。最後半小時離題地對中國古代多元性別生活七嘴八舌了一番,也再次提到愛的檢證標準。

這個讀書組叫「惹布希亞狂叫」,靈感來自今年電影節黑澤清的《惹鬼狂叫》,湯禎兆曾大表贊賞。但其實電影我還未看,嫁接主要因為其前作《惹鬼迴路》。該片提出一個說法,至今仍徘徊我腦際不去:上古至今死人無數,如果人死後都變成幽靈,那麼幽靈的數目大抵達到一個天文數字。這些幽靈需要容納他們的空間,即使原有的空間多大,也會到到達極限的時候,到時會怎麼樣呢?影片提出一個假說:幽靈會從陰間滿溢,侵佔人間,用特定的方法通過特定的媒介(黑澤清選擇了互聯網),把人排濟出去。於是人一個接著一個消失,人間逐漸成為鬼域。

《惹鬼迴路》來到差不多尾聲,男主角都惹鬼上身了,他對那鬼表示,你不是真實的,我閉上眼,再張開眼時,你便會消失。當然,他再張開眼對方仍在,並且是可以觸摸的實在。男主角最後也消失了,而女主角則登上出發到大海的船,繼續「逃避真實」。

《惹鬼迴路》的最大啟示,難道不便是:真實令我們消失,我們都無法承受它嗎?

當真實無法再被我們以符號和種種造作遮掩、轉化、排除之後,便輪到真實來排除我們了,倒影在符號世界裡,最直接的方式,正好是以幽靈形象出現。

布希亞常說,當代不是理想終結的年代,而是所有理想都實現了的年代!用更布希亞的說法,便是:這是過份理想化的世界。沒有更好的未來,因為現在、當下便是最好的,它已經實現了!

過度真實也便是比真還真,無比真。在無比真實,媒體文化無遠弗屆的信息社會,幽靈被排除了,因為媒體本身已成為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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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04, 2007

我在五四紀念甚麼

五月四日,可以紀念的事多著。

對我媽來說,這一天是柯德莉夏萍生忌,夏萍是金牛座。我在搜尋器搜尋一下,發現這一天出生的還有汪精衛和愛新覺羅玄燁。

我一早知的還有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不是《美麗新世界》那位Aldous Leonard Huxley,而是自稱達爾文門口狗/老虎狗的生物學和思想家。

他的名言是:「科學是有組織的常識。」我一位中學同學,後來到了牛津讀博士的,當年便常引用這句話,我一度還以為是他自己的發見。

四月尾至五月中出生的思想家特多,五月五日是齊克果和馬克思生日,五月六日便是弗洛伊德。五月十八日有羅素和卡納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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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13, 2007

stalker23寄來的人物關係圖

看到了嗎?飾演長尾景虎的,是Gac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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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林火山

數十年前的風林火山故事,是三船敏郎主演神奇軍師山本勘助(介),至今還記得他走到富士山麓,看到南北兩邊都是大海,奠下他替武田家建立橫跨關東關西,併信濃出越後下駿河的鴻圖。

十九年前,日本放送大河劇播出武田信玄故事,主角換成信玄,講他自少患肺癆,結果在上洛途中病發,稱霸夢功敗垂成。

今年,大河劇重做風林火山故事,山本勘助出場,變了靚仔,似乎比信玄還年青,stalker23寄來人物關係圖,潛行者不得不變成朝聖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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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24, 2007

木谷實降伏十五歲吳清源

吳清源來日本不久即與木谷實對賽,早在流鼻血一戰前十年 (1929),吳清源即執白子和木谷下出這個經典名譜。吳先手即下在天元位置,然後木谷下在甚麼地方,他便一模一樣的在對面照下。這模仿棋一度是藤澤朋齋的拿手好戲,吳清源似乎比後來這位十段高手下得更實驗更大膽(先手模仿)。饒是如此,木谷不慌不忙,輕易教訓了小子一頓。

如圖,二至五十九手黑白雙方合組一盤模仿棋,全盤序列可參考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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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谷實下至流鼻血的一局棋

黒不貼目,下了三天,吳清源執白子勝兩目。圖示最後收官狀態。

也可一步一步的體驗兩人的長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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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3, 2007

木谷實

剛曉得田壯壯拍《吳清源》,找張震飾演吳清源,便第一時間問:那誰做木谷實?

十三歲開始自學圍棋時,當然有打吳清源的譜,當時是板田榮男被林海峰衝擊的年代,吳清源是林的師父,但不知何解,反而是木谷實的棋風吸引我。

吳和木谷都是創新派,都很全面,不過木谷更重堅實,大抵是口味相近,對他開設道場培養棋手化雨春風的大功,反而未懂欣賞。(相比木谷的教育事業,吳花了很多時間在宗教事業上,他所一度虔信的天壐照妙被認為是邪教。)

吳如此形容木谷:「他是個很專心的人,要擴張地盤時會放低姿勢結結實實地取得地盤,然後再打進去,每做一件事,在自己未充分了解前絕不改變方法。」

考慮周詳,是木谷實的特點,他以長考稱著,常因之前用盡時間而後段進入讀秒階段,但讀秒時他並不慌亂,或者該這樣說,正因為他有長考的條件(讀秒王),他建立了長考的風格。

木谷實的長考,不是猶豫不決,而是先從最不可能成立之處考慮,盡量不漏掉一著棋的可能變化。

《吳清源》片首便有吳清源和木谷實下十番棋的場面,裡面以仁科貴飾演的木谷流鼻血昏倒,吳進入忘我忘法式長考中為焦點,似乎吳比木谷更擅長長考,在鬥定力中把對方比下去了。對木谷迷如我來說,看得不很舒服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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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08, 2007

布希亞啊布希亞--兼回應回應的回應

Jean Baudrillard 死了,其實德里達去後,我已直覺覺得他不久將步後塵(他久已患病),誰知一語成讖,法式才子偶像便只剩下李維史陀,九十九歲,仍在!!!

匿者者在回應我回應江瓊珠和鄭政恆關於理論之必要的文章時說,福柯和德勒茲等人用所謂理論的言語把通常理性所能掌握的東西包裝成知識份子遊戲產品,所謂為人民發聲,其實是奪去他們的發聲權,令他們聽不明白代言人所謂他們的聲音,在這意義下,香港人不懂福柯和德勒茲,並不是恥辱,反而可以因為「反智」,不重視理論知識,令國家機器的意識形態控制,無所入手。

那麼,布希亞又如何?Noam Chomsky又如何?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以道家角度看,崇尚知識和尚賢不是好東西--不止是意識形態控制,而是有知識便更有種種合理化的造作,有諍,有鬥,有種種逐名之舉。但不以知/智臨之便該以道臨之,所由者道也。香港人反智,不重視知識,是否便有道呢?常說平凡是道,甘於平凡,但平凡能見道,不表示平凡等如道。平庸跟得道而以平凡之相展示,隱於平凡是有層次上的很大的不同,替香港人平庸説項,為反智尋一個說法,而把福柯和德勒茲都說歪了,又何益?

知識份子的遊戲,你說無聊可以很無聊,但法式才子的書寫特性便是,他們可以起碼給你快感(而這以羅蘭巴特和福柯最擅長),讀他們真的賞心悅目(據說以法文讀德里達也不錯),但這些快感是要讀者先努力一番,進入他們的符號系統才能享受的,而不是一般的感官刺激,不是一般的討好式娛樂。他們不討好,最多只是自戀,自說自話,但如果你聽明白了,便禁不住說一句:咁都得!好野!

布希亞,以至福柯和德勒茲說的當然和通常理性的不一樣,即使真的是平凡道理,用他們術語再說一遍平凡道理便已跟原本的平凡道理不一樣,因為根器已不同。如果你只放眼看重所謂道理內容,而不注重容器,那麼,我們根本便不算曉得甚麼是知識,不曉得究竟其麼是知識的成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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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January 07, 2007

Diane Arbus

電影《夢幻皮草》中飾演Diane Arbus的妮歌潔曼喜歡問:「可以告訴我你一件秘密嗎?」(邪邪地,以為很有誘惑性)

維基百科紀載了她其中一句名言:「攝影是某種關於某種秘密的秘密,愈說得多你知得愈少。」(A photograph is a secret about a secret. The more it tells you the less you know)

Diane Arbus有甚麼秘密呢?她是一個怪人?她為了藝術自主不惜離婚?四十八歲時雙料自殺,傳聞中自我拍攝了整個過程?

怪人是值得尊敬的,因為怪異每每是人生克服創傷而不得不留下的痕跡。每一個人的悲劇都屬於自己,攝影者不能完全進入別人的悲哀,拍下悲天憫人的煽情照片,她/他只能作為一個試著以秘密述說她/她所不知。所以她拍的照片有不少是讓被攝者靜靜地站著或坐著,觀眾就只在人物面上、背景、站姿和坐姿(如果有變化的話),自行尋索隱藏或根本無須藏起的意義。

電影把形而上的秘密化約成現實的際遇(秘密友情),把創傷具體化,變成一齣戀毛癖的活劇,我無話可說。只不過順著光影的理路,讓兩個人在剃毛之後才發生肉體關係,一方面是推翻自己,另一方面又是激進的。靠毛髮刺激性慾的人為何要等待把對方剃光剃淨才與之性交?答案當然是剃毛的過程才是做愛,有否插入並不重要。但若果真如此,到插入時便不能依一般床上戲來演了,該是如何,真是天曉得。電影的情況之所以有點可笑,是因為妮歌潔曼似乎很享受沒有毛的情人,很易令人覺得她之所以一直和他保持「玉潔冰清」,是他剃毛剃得太遲了!

怪異,是令人看見,張大了口,不知所措,找不到手邊現成的概念去套,找不到形容詞;怪異,是像Diane Arbus的照片,有時明明拍的是正常人,但總給你一種off bit的感覺,總有一種好像跟甚麼不諧合的感覺,但要說出是甚麼,又總說不出來。怪異不一定要有巨人、侏儒、無手人、長毛怪。怪異常常更是日常碰見的事物,不知甚麼地方出了「錯」,或者是布置,或者是出現的次序,或者是一些很微小的細節。

《夢幻皮草》片首說是對Diane Arbus的致敬,不過看來看去,它似乎只是向Diane Arbus開的一次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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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December 12, 2006

天才卓出又如何

弼幼而察慧,年十餘,好老氏,通辯能言。父業,為尚書郎,時裴徽為吏部郎,弼未弱冠,往造焉。徽一見而異之,問弼曰:「夫無者,誠萬物之所資也,然聖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無已者何﹖」弼曰:「聖人體無,無又不可以訓,故不說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恆言無,所不足。」尋亦為傅嘏所知。于時,何晏為吏部尚書,甚奇弼,歎之曰:「仲尼稱後生可畏,若斯人者,可與言天人之際乎!」

正始中,黃門侍郎累缺,晏既用賈充、裴秀、朱整,又議用弼。時丁謐與晏爭衡,致高邑王黎於曹爽。爽用黎,於是以弼補臺郎。初除,覲爽,請間,爽為屏左右,而弼與論道,移時無所他及,爽以此嗤之。時爽專朝政,黨與共相進用,弼通不治名高。尋黎無幾時病亡,爽用王沈代黎,弼遂不得在門下,晏為之歎恨。弼在臺既淺,事功雅非所長,益不留意焉。

淮南人劉陶,善論縱橫,為當時所推。每與弼語,常屈弼。弼天才卓出,當其所得,莫能奪也。

性和理,樂遊宴,解音律,善投壺。其論道傅會文辭,不如何晏,自然有所拔得,多晏也。頗以所長笑人,故時為士君子所疾。

弼與鍾會善,會論議以校練為家,然每服弼之高致。

何晏以為聖人無喜怒哀樂,其論甚精,鍾會等述之。弼與不同,以為聖人茂於人者神明也,同於人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體沖和以通無;五情同,故不能無哀樂以應物。然則聖人之情,應物而無累於物者也。今以其無累,便謂不復應物,失之多矣。

弼注《易》,潁川人荀融難弼大衍義。弼答其意,白書以戲之曰:「夫明足以尋極幽微,而不能去自然之性。顏子之量,孔子之所預在,然遇之不能無樂,喪之不能無哀。又常狎斯人,以為未能以情從理者也,而今乃知自然之不可革。足下之量,雖已定乎胸懷之內,然而隔踰旬朔,何其相思之多乎!故知尼父之於顏子,可以無大過矣。」

弼注《老子》,為之<指略>,致有理統。著道略論,注《易》,往往有高麗言。太原王濟好談,病老、莊,常云:「見弼《易注》所悟者多。」

然弼為人淺而不識物情,初與王黎、荀融善,黎奪其黃門郎,於是恨黎;與融亦不終。正始十年,曹爽廢,以公事免。其秋遇癘疾,亡,時年二十四。無子,絕嗣。弼之卒也,晉景王聞之,嗟歎者累日。其為高識所惜如此。

--何劭:《王弼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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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November 06, 2006

罪惡

寺山修司劇團「天井棧敷」 的信念宣言,劈頭一句便是: 「我們認為劇場是罪惡。」

最近也提起罪惡,「我有時真的懷疑,自己是一個邪惡的人嗎?」我聽見。

「我們並不致力劇場的革命,但是我們將用想像力擊敗世界,將革命劇場化。」

將革命劇場化,換言之,便是將革命罪惡化。魔鬼向上帝發動的戰爭,原來是十分劇場的。

那不單止是一場革命,還是失敗了的革命。

那不單是一場失敗的革命,還是註定失敗的革命。

那不單是一場駐定失敗的革命,還要是駐定失敗,仍是要去作的革命。

說自己邪惡的人,其實該想清楚:自己擔當得起這形容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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