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12, 2007

往觀華嚴世界後

某個周日,從亞伯拉罕走到華嚴經的世界,由基督教/猶太教的沉重和緊張,到一個聲稱「常樂我淨」的國度,漸漸覺得,那正好是不容已和自由解脫的對揚。

《亞伯拉罕的眼淚》有這麼一句宣傳語:「對上一代無求,對下一代無悔」。

能無悔,要無求,似是一種強逼,一種不容已。

而自由,自在,令多少人走到逃避責任的自欺中?

如果自由是用來保障責任的,卻會產生自我感覺良好的後果,多年來難道這不正是驅策我循此思考的動力嗎?

時至今日,我還可以昂起頭來說:我是一個追求自由的人嗎?

自由之路,何其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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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20, 2007

夏甲的想像

夏甲在一條線上行走
在一條線上行走的可是夏甲
她帶著的兒子從未出生
她出生的孩子沒有帶上
誰是亞伯拉罕?
他是永遠的缺席者
他的眼光永遠模棱兩可
無禮的婦人,下去!
一頭犬死了
只不過是一頭犬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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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March 28, 2007

亞伯拉罕的眼淚重演

《亞伯拉罕的眼淚》重演,由六月三日至六月十日,六月九日下午有座談會。(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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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ly 05, 2006

這一課:品格?

如果我們視亞伯拉罕為聖人,那他一定是最不完美的聖人之一。

亞伯拉罕曾經因怯懦在埃及認妻子撒拉為妹,換取了喜歡撒拉的法老王的賞賜,後來變相連累耶和華降災給埃及,死傷人畜。他起初沒有子裔,於是在撒拉的主催下,唯唯諾諾,半推半就,納埃及的侍女夏甲為妾。有了身孕的夏甲開始對撒拉不敬,亞伯拉罕沒有怎樣調和這家庭糾紛,撒拉便把夏甲趕走了。

亞伯拉罕是令人失望的人,所謂信心之父,所謂萬民之祖,在人格上並不完美。

仰望亞伯拉罕的,他的作為並不能令人全部引為模楷,他的擅長,體現在那對上帝堅定不移的信心上,而這堅強的信心,既非建基於計算,衡量,也非一種教條式的盲信,無限威權面前的徹底拜服,而是一種不能言傳不易表達的,知行相即的行事模式,也即,在執行的同時體會到這行為的合法性,體會到行為的意義。

這種體會不是簡單的由上而下的如是如是,而是由上而下,再反照而來的如是如是,因反照而來有體會(明),因上下貫通而有道(誠);自誠明之謂性(順取),自明誠之謂教(逆取)。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有這反照,便承認了人味,承認了限制,而不是人無限化自己,循ideal的自是自持,以為有自誠明之能。所以亞伯拉罕不比約伯,約伯自以為不值得上帝苛待,因為他為上帝作了判斷,他自行了順取之道,亞伯拉罕的不完美,反而令他循行誠之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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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02, 2006

亞伯拉罕的眼淚

上帝承諾亞伯拉罕子子孫孫繁衍不絕,然而卻又要求他把獨生子以撒帶到山上作為祭禮;亞伯拉罕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這詭異的事情,只不著一言,帶著兒子上路。

新紮醫生安祖和名醫李科份屬師徒,情同父女,但一次手術的意外,令李科面對身敗名裂的危機,天人交戰下,他將責任都推到安祖身上,他幻想自己和亞伯拉罕相逢辯論於無何有之鄉,他企圖透過詰難折服聖人,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合理性。

路上,亞伯拉罕看見種種異象--種種在山上的可能想像,令他飽受信仰的試煉;在一個夢中,以撒夢見自己化身數千年後一女子,孰真孰假,誰來論斷?

山上,亞拍拉罕向以撒舉起了刀;安祖從高處躍下,李科鑄成大錯。如果有淚,該在心裡蒸發掉吧;安祖自由了,亞伯拉罕也自由了。

相隔數千年的人會否走上同一命途?愛.真是可說出來的嗎?芸芸眾生中,有些人正是在無言之中,默默守著對自己和別人的忠誠。

廖啟智訪談:父子情未了
欲哭無淚現場有感
鏡花水月的落差
百目鳥的劇話(上)(下) (已刪)
秀慧的劇評
亞伯拉罕的眼淚與微笑
李錦洪:亞伯拉罕在我身邊
看不見的眼淚,原來是信
明天果,今天種觀後感
尖尾評論
重演時香港電台第五台演藝風流錄音及林聰劇評
重演評論:看劇、閱戲,反思亞伯拉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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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September 14, 2005

單純地沉默

維根斯坦名言:不能言說的就當沉默。

面對莊嚴和美麗,感到身身的緲小,我們沉默;面對不可說而又不想強說,我們沉默;避免不必要的出錯和無謂的紛爭,我們沉默;為了(更好地)負責,我們沉默。

沉默,把擔子拿起,然後行動。

但更多時,是因為害怕,所以沉默。

亞伯拉罕最明白這種沉默,德里達分析這種怖慄:不是災難未至,預想而害怕,而是災難過後,你曉得那會重來的恐懼。顛抖,只是一陣,很快便過去;怖慄,則是重來的,但只是知道它的重來而不知它何時如何重來,知中挾著未知,不由得從心靈深處釋出的至極之畏。

我們甚至可以把面對莊嚴和進行實踐之沉默,都歸在這種怖慄之下。

莊嚴是美,也是可怕;實踐時,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無言而嚴肅,正視而不敢造次。

也許,那也是單純的對表達的害怕。

害怕表達,不是害怕說出來被人家取笑,或者犯錯,或者徒生是非,不是以表達的後果作為害伯的對象,因為有對象的便不是怖慄,而是:一出口便害怕,說話本身便令人不寒而慄。

彷彿有一個沉睡的巨人,會被任何話語驚醒,但這巨人不是在心外的某處,不!他不便是說話者自己嗎?不便是那潛在的狂暴,說話的張狂嗎?

作為一種破裂,一種驚動,那搞亂平靜心靈湖水的波瀾,一出口,我便不是自己了,我便變成另一個人了,說著話的自己,那聲音何其陌生!(如果透過麥克風便更易察覺)說話生成了一個天地,一個符號的世界,我立即困在其中。

沙特說:他人便是地獄。何需他人?話語便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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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03, 2005

瘋狂的亞伯拉罕

有甚麼比這更瘋狂呢?一天,做父親的聽見一把聲音對他說,把你最愛的兒子帶到山頂,亮出匕首,奪去他的性命,為祂作出獻祭......有甚麼比這更不文明?這聲音命令你背叛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違棄人間不證自明的倫理:你要親手殺死老來才生下的兒子,而他,一臉可愛,對你無限信任,一直是你和你妻子的心肝寶貝......你對自己說,那是上帝的聲音,你的兒子是祂的恩賜,祂只不過取回祂給你的;你情願相信這個,你甚至帶點強逼自己相信這個,但,誰有百分百的確定?誰知那真是上帝,抑或經常假扮祂的魔鬼?...... 

這是《創世記》中亞伯拉罕的故事,也是感動齊克果寫下《恐懼與怖慄》(Fear and Trembling)的故事。齊克果化名約翰尼斯(Johannes DE SILENTIO),想像亞伯拉罕離家,遠行,來到Moriah山上,亮出佩刀,想像中的亞伯拉罕對愛兒以撒露出猙獰面目,他要在兒子臨死前視他為一個怪物,一個崇拜偶像的叛徒,那樣,兒子便不致於失去信仰。另一個想像:亞伯拉罕唯唯諾諾,拉著兒子走上祭壇,在最後一刻上帝「改變主意」,以公羊代替以撒,但自那時起,亞伯拉罕便老了,他無法忘記上帝曾對他作出殺兒的要求,以撒繼續長大,但亞伯拉罕的眼睛暗了下來,他再也無法樂起來。

第三個想像:亞伯拉罕準備好一切,要用兒子的血祭祀上帝,他舉起刀,但以撒看見亞拍拉罕那沒有拿刀的手絕望地緊握著,全身都陷入顫慄中;上帝收回成命,父子倆回到家裡,以撒對山上所看見的噤若寒蟬,但自始他不再信神,沉默中他渡過一生。

亞伯拉罕是以色列的第一個族長,以色列文明由他開始,聖經中,耶和華多次自稱是亞伯拉罕、以撒和雅各的神,然而,他卻做出了一件所有人都不能明白了解的事。強調理性啟蒙的康德在《單在理性範圍內的宗教》中,舉出的反例不也便是這故事嗎?上帝許諾亞伯拉罕子子孫孫繁衍世上,但卻又叫他把兒子的生命獻給祂--何其荒謬?要一個父親的手染上兒子的血,待他煞有介事準備(無論是心理上和實際上)好了,又在最後一刻叫天使擊落他的刀,簡直有點故意作弄人了(魔鬼的特性)。聽到一個不合常情乖離人性的命令,理性告訴我們,它有可能出錯!它不能普遍化(實在不能想像人人都會如此聽命殺死親兒),它不是真正的無上命令。

難道約翰尼斯不清楚這些嗎?亞伯拉罕難道不正是一個瘋子嗎?他甚至和殺女的麥錫尼王阿加曼儂(Agamemnon)不同;月亮女神Artemis(即戴安娜)諭令阿加曼儂殺死女兒Iphigenia,交換海風把希臘聯軍艦隊送到特洛伊,阿加曼儂起初不肯,卻在領袖責任和城邦美德的重大壓力下(當然,最後還是要數攻打特洛伊那最大原因,不排除是仇恨),不得不犧牲女兒。阿加曼儂是面向國民的,亞伯拉罕卻只有自己,他的行事不足為外人道--他沒有告訴妻兒,不準備作任何交代,他的立意無法普遍化,後人為了理解,只能訴諸宗教絕對誡律下的屈從,但這種屈從,不單不會燃亮生命,相反,只會叫個體在沉默中遠離信仰和快樂。

大部份瀆神的說話都是當事人在感到極度不義和宰制時說出來的;當哀綠綺思(Heloise)知道阿伯拉德(Abalard)被閹割之後,她大叫:沒有上帝!當杜古拉伯爵(Dracula)血戰回城,發現愛人誤以為他陣亡而自盡,他也大叫:沒有上帝!亞伯拉罕舉起利刀,就要向以撒插下之際,離大叫「沒有上帝」相差多少?我們可敢想像,上帝不想多一個瀆神的人,才叫天使擊落他的刀?
為了理解,我們只有想像,是上帝去試探/試煉亞伯拉罕!試探不一定代表試探者沒有信心,不一定是缺乏安全,而是為了磨煉信徒的堅定。這也是傳統教會關於這故事的「標準答案」。

但如果亞伯拉罕有香港人的聰明靈巧,他猜到上帝的心意,他了解如何通過試煉,他的殺兒獻祭便只是裝扮,到最後是一場賭博。

再反過來想,賭博本身也是裝扮,用來掩飾無條件的屈從。帕斯噶(Blaise Pascal)不是提出過那著名的上帝存在賭博「論證」嗎?--上帝存在,或不存在;假使上帝不存在,你相信祂,只不過是受了騙,還可能不失為一個美麗的夢想;假使上帝存在,你不信祂,便會下地獄了,所以,你押那一寶?上帝究竟存在,還是不存在?

同一邏輯,亞伯拉罕可以問自己:上帝真的叫我獻上愛兒,或者祂只是要試一試我;如果是上帝真意,我服從祂固然無礙,如果祂是試煉,我更要服從祂,堅定祂對自己的信任......正是有了後一個如果,盲目服從也顯得有了「支持」。

可是,約翰尼斯情願亞伯拉罕是瘋子!以上種種理性以至過份理性的考慮都不屬於這位文明之祖。文明之祖,不該是最不文明的嗎?如果光明代表文明,文明的起源不便該是黑暗的嗎?《道德經》很清楚的寫道:「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兩者同出,異名同謂,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玄,便是黑暗,光照不到的,不是讓人去理解,甚至無以名狀,無以指稱,只能以沒有名字作為名字,又或者勉強說出一個名字,然而,即使這樣做,這些名稱概念所指向的,仍然是暗黑混沌,玄奧無窮。

印度有《奧義書》,中國有《道德經》,希伯來的舊約聖經,不也是充滿不可解的玄奧秘義?在理性的面前,它是野蠻,是瘋狂,是迷思,但脫魅之前的入靈,是不可說。

亞伯拉罕離家出發到Moriah去,他帶走了甚麼,遺下了甚麼。他遺下的是世人的理解,世俗的道德,他帶走的是信仰。魔鬼用權力金錢誘惑耶穌,但亞伯拉罕面對的誘惑卻更大--人間的良心和道德律!他有所愛,他愛以撒,也愛上帝,但後者卻以一個所有人(包括他)不能理解的方式回應他的愛。他沉默,他無語,他將秘奧懷保於心,因為他也不明白,可能根本不懂得如何去說。只有這樣,他才不致於失去那獨一無二的存在,在他胸臆間那獨一無二的召喚。一說出來,便不是那了,一說出來,便把那變得普遍了,那吞噬任何獨體的普遍,那供知性想像的普遍。
放到今天,在心理醫生和臨床心理學家面前,亞伯拉罕註定被診斷為戕兒的瘋子,他聽見聲音(異聽),他自我退縮,他內向,在女性主義政治正確標準下,他更大可被認為:在父權主義的鐵屋裡咆哮。奇怪的是,他成為文明之祖,文明其中一樣最重要的價值--誠信,在他那裡找到源頭,找到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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