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15, 2006

落魄--揚棄

看Julia Kristeva論abjection,談到那個讓abjection存在的便是那被擲到世界上的人,這個人擁有一個身份,自我分離,自我置放,他是一個浪人

abjection,中譯本譯作卑賤物,看得令人格格不入,對,它關於被拋棄,被排斥,引申為屈辱,再引申為難堪,失意和落魄。卑賤?流浪者不一定是乞丐!?

這種難堪和落魄,是因為半天吊,前不接村,後不接店,是被逼流落異地的不快感,當然,這種不快是複合的,因為它同時含有快感。

Kristeva這樣寫:

正是從這塊被排斥的土地上,在這種迷路中,他獲了快樂,使他樂在其中。他不停與abjecton分離,他總是認為,它是一個被遺忘的領域,但又是一個時時被回憶起來的領域。在被抹掉的時間裡,abjection大概是貪婪的磁極。但是,遺忘的灰燼現在成了屏風,把厭惡和反感反射出去。清潔(被內化,可內化,所以清潔)變成肮髒,珍品變成廢物,魅力變成恥辱;這時,時間突然迸出,聚合成一道閃電,照亮一種活動,我們可以將這個活動想像成兩個不同極的相互接觸,發出閃光,像雷電那樣釋放出來。Abjecton的時間是雙重的:遺忘的時間和雷電的時間,矇矓的綿綿無期和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這種關心空間的流浪者對我是如此理所當然,常引的《蘇乞兒》主題曲詞第二段開首:「四海,家鄉是;何地?我懶知。順意趨,寸心自如;任腳走,尺驅隨遇」,全是空間性--身體的擺渡與伸展,身處何地的感懷......古龍筆下的浪子喜歡的也是柳永這一句:「今宵,酒醉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又或者,那不是關心,而是通過空間的變化過渡,流浪者得以感知,而此感知,是在所謂矇矓的綿綿無期那情調中進行,在忘盡心中情的唯恍唯惚中繼續行進。

Kristeva筆下那浪人時間的雙重性刻下了浪人的命運--終極浪人其實可能根本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的?!《阿飛正傳》中旭仔聽到阿潮問他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日下午三時幹啥的時候,雷電擊下,那沒有腳的雀仔頓成笑話。真相大白在浪人臨死的一刻,不止是一個浪漫的設計,而是反過來告訴我們,真相大白同時是浪人的死亡,一個沒有忘情的浪人,沒有腳的雀仔從來沒有飛過......

當然,浪人作為一個欲望對象,我情願相信遺忘與記起的時間,只在他/她頭起頭沒的無盡過程中反覆迸現,即記即忘,即忘即記,方死方生,方生方死。落魄者也好,浪人也好,他/她是要不停排斥或揚棄/被排斥或被揚棄(不停流浪便是對空間的排斥,或被空間排斥),才有那內化的人格,而在他/她未自行發聲前,容許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其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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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omments:

At 1:23 AM, Blogger Skybird 鳥飛 said...

有段時間,去年吧, 獨自一人在歐洲見客, 走訪七.八個國家, 自己不懂行銷,有些地方也是第一次去, 見的客人也是第一次見的.再加上那個地方英文不管用,覺得自己被拋擲至另一個宇宙,那種感受, 真是abjection的狀態, 這種不快,又如你所講, 是含有快感的. :p

 
At 10:29 AM, Blogger Apsara said...

在辭典中,「abjection」、「abject」和「abjective」的各種漢譯大都非「鄙」即「恥」,大概因此而有「卑賤物」之譯吧?可見信達雅三者俱全的譯本之難得。

從你的敘述及引文看,用「落魄/拓者」好像比較合適呢;《張居正傳》中何心隱落第後題了首詩:「常記江湖落魄時,坐擁紅粉不題詩」,後來張成為內閣次輔,何就以「常先生」的化名去見他;撇去「紅粉」不論,我想何的心境倒是很近於此。

《昨日之島》的羅貝托獨自困守在換日線前那船上,遙望陸地而不能及時的種種起心動念,活脫就是這種「abjection」的代言人呢。

 
At 1:31 PM, Blogger 潛行者 said...

今生無悔
作詞:盧國沾 作曲:Ismail Iskandar 編曲:劉諾生

這常冷一臉我非偽裝
因時光一再無情盡繪
妳曾於笑面跌出淚水
哀濃於痴百倍

無論那些際遇 回憶都會太倦
恐發現 和前言違背
情願賠上一切 都不說後悔
應不應已經相會

我和妳不需再講甚麼 因曾彼此敬佩

來吧妳乾了吧 難得找到我吧
請莫問 曾如何落泊
還在塵世掙扎 酒可再共醉
添一杯慶祝相會

我和妳不需再講甚麼 因曾彼此敬佩
天無端很暗晦

 
At 7:34 PM, Blogger Apsara said...

呵呵,流行曲是我的盲點呢。

倒是上次看到不少「當壚女」的詩句,那時想起了自己最喜歡的姜夔,他的《霓裳中序第一》最後一句正是「漂零久、而今何意,醉臥酒壚側。」

全首如下:

亭臯正望極。
亂落江蓮歸未得。
多病卻無氣力。
況紈扇漸疏,羅衣初索。
流光過隙。
歎杏梁、雙燕如客。
人何在、一簾淡月,仿佛照顔色。

幽寂。
亂蛩吟壁,動庾信、清愁似織。
沈思年少浪迹,笛裏關山,柳下坊陌。
墜紅無資訊,漫暗水、涓涓溜碧。
漂零久、而今何意,醉臥酒壚側。

http://www.legendofguqin.com/Music_Wang Di/02%20.wma

今天說的落魄,套到姜老先生身上,似無不可。

 
At 11:25 PM, Blogger 潛行者 said...

一個嗟嘆歲月流逝的老浪子?

浪子或浪女和浪人都是落魄的,並從中找到快感,不是他們的凡人流浪時也許亦會體會一二(如鳥飛青空?),但浪子和浪人的分別在於:前者遺愛而後者無所謂遺愛,因而前者的落魄其實最後可以追溯到一個具體的對象(無論是真實的,想像的還是象徵的),因此也不能成就浪人作為desperado的終極殘酷。

abjection可以成就一個令人生厭,以至恐懼的對象,有時恐怖是一個abjection,浪子或浪女不能令人恐懼(生厭嘛,則不曉得了),浪人才可以吧......(日本的浪人成為倭寇?)

 
At 5:21 AM, Anonymous someguy said...

"這種難堪和落魄,是因為半天吊,前不接村,後不接店,是被逼流落異地的不快感,當然,這種不快是複合的,因為它同時含有快感。"

But this unpleasant feeling of "dangling in mid air" as you put it could very well be the result of longing for a home.

"這種關心空間的流浪者對我是如此理所當然,常引的《蘇乞兒》主題曲詞第二段開首:「四海,家鄉是;何地?我懶知。順意趨,寸心自如;任腳走,尺驅隨遇」.."

At least to me the lyrics conveys a sense of apathy and disinterest rather than transcendence and freedom. It fits very well with the clinical descrption of depression.

This state of "abjection" describes a sense of exile and lost. It does not have to be the result of being physically away from one's "home" or "root".

Alienation occurs when a subject feels detached from his enviroment. One can feel like a stranger in one's own home or be
overcome with lonliness in the company of friends.

Conversly, an "exil" away from home can actively engage his new surrounding without feeling alienated.I am not talking about making a new "home". A "home" being mere temporary does not preclude the possibility of active participation. After all our lives on earth is transitory.

"A bird with no feet" can still be a perpetual explorer rather than an eternal outsider(some may *choose* to be an outsider for other reasons, say, it feels more romantic, but that's a different story)

The notion of "home" is very fluid.It all depends on one's state of mind and perspective.

Pascal was frightened by the vastness and emptiness(presumbably)of the universe. This realization induced in him a deep sense of "abjectness" and the longing for a real "home". But to Einstein the same revelation conveys a profound sense of liberation.

You strike me as rather too melancholic.:)

I agree with Aspara on the translation of "abjection".

Sorry. I wish I know how to type in Chinese.

 
At 1:02 PM, Anonymous 潛行者(轉貼鳥飛青空) said...

Thespis 泰斯庇斯----古希臘浪人

友人問起以前我曾用過的英文名字Thespis 的由來. .Thespis(公元前六世紀)是古希臘悲劇作家兼演員的名字, 文獻記載,Thespis是希臘雅典首屆戲劇表演比賽的冠軍. 他一人扮演多個角色.以不同面具分別之,且擅演人們生活的壞習慣及黑暗面,他更把希臘戲劇演員一向在台上吟唱的風格徹底改變.成為當時舞台獨特的敘事風格.

英文現有Thespian,意思為演員.是不是用作紀念Thespis不得而知.

初用此名, 一次見美國客,他看了看名片好奇問, 是不是宗教意義的拉丁聖名,或者希臘神話角色的名字? 我回答說,我很愛希臘神話, 也愛聖經中一些先知,聖者的故事,但更愛經歷過愛慾生死,在罪中掙扎矛盾,最重要是有血有肉,曾經在世上活過的俗人(earthling). 故此,選了這個漂泊人生的人的名字.

商品展覽會上, 一位五十多歲,英國傳媒編輯對我瞇著眼笑笑說," 你一定很愛看戲劇哩 ! 是嗎 ?Thespis or Thespian..."

Thespis獨自駕著馬車在雅典四處表演,漂泊無定,四海為家.

Thespis會不會就是Kristeva筆下處於adjection狀熊下的浪人? .

友人潛行者說浪人,"即記即忘,即忘即記,方死方生,方生方死。落魄者也好,浪人也好,他/她是要不停排斥或揚棄/被排斥或被揚棄(不停流浪便是對空間的排斥,或被空間排斥),才有那內化的人格."

" 浪子遺愛而浪人無所謂遺愛,因而前者的落魄其實最後可以追溯到一個具體的對象(無論是真實的,想像的還是象徵的),因此也不能成就浪人作為desperado的終極殘酷。abjection可以成就一個令人生厭,以至恐懼的對象,有時恐怖是一個abjection,浪子或浪女不能令人恐懼,浪人才可以吧..(日本的浪人成為倭寇?)".

歷史沒有記載Thespis是忘情或遺情之人.或根本有沒有愛可遺下,是不是即記即忘,方死方生?我們都不肯定.

不過,Thespis的確令當時希臘人恐懼,他擅寫擅演人的黑暗面,被不少人認為會煽動激發人心底深處邪念惡行而入獄,出獄後thespis繼續漂泊的表演生涯,卒年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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